
从北京向西约240 公里,我们来到蔚县。蔚县,古代称之为蔚州,位于张北高原和华北平原之间,这里历来被誉为“京西第一州”。
逛古城
蔚,又念作“雨”,听起来像个水一般的所在。我们来到蔚县暖泉镇,却发现它不并似南方小镇那样被水气蒸腾出朦胧氤氲,它粗砺、直白,“燕赵多义士”——蔚县就是这样的脾性。
车马过处,扬起历史的尘埃,似乎还能闻见久远的刀兵之气。
而今漫步在暖泉古镇壶流河两岸,突觉时间变得没有意义。
随处可见传说中的“八百古堡”——大都已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其城墙、堡坯多为黄土砌成。行走于断壁残垣之间,如同翻阅时间的页码,历史仿佛重现,落日余晖下,让人不由得感叹流光飞逝。
西古堡是八百古堡中最独特,保存最完好的。其南北堡墙均设一座砖包砌的小瓮城,内有地藏寺、九天阁、戏楼、观音庙等建筑。南瓮城是一个地藏寺庙群,分上下两层,格局紧凑,通道众多,无论想去哪个寺庙都能走通。
站在地藏寺的楼上,可以看见西古堡的全景,正中间是条发亮的石板街,街巷两侧有许多砖木结构的明清建筑,许多都是民居,特别的是,这些房子的窗户都开在院子里。
西古堡始建于明代,清代有所整修,而今城墙、街道、屋栋楼宇俱已翻新,林立的商店里摆放着的大多是上世纪90 年代的时新玩意儿。
街旁练摊的旧书摊,赶着马车进城贩卖年货的小伙计,空中飘散着的梆子戏,以及层层叠叠的青墙黑瓦……这些都是古镇的灵魂,也是中国最淳朴的乡土风情。
古镇内另一座中小堡,它比东、西二堡要小许多,几条蜿蜒狭长的青石板路上,常能见到当地孩童蹦跳玩耍的身影,路边还坐着抽旱烟的老者。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居民,并没有因现代旅游商业的洪流而搬离故土,正是他们的坚守才没让古镇沦为又一个“义乌小商品集散地”。
堡内街道两旁的店铺生意萧条,却是真正服务于当地居民的。药铺、杂货店等小铺子被喜庆的窗花、门联、灯笼、爆竹装饰,门窗大多半掩着,店主坐在门口与邻里聊天,偶然有熟人进店,会自己拿上一包烟,然后放下钱就可以了。院里的大公鸡迎着日头不时啼鸣两声;老奶奶正端着洗菜水往园里泼洒,虽然现在看上去都是光秃秃的枝桠,但等到春季来临,必是绿荫扶疏、花团锦簇。
中小堡就像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所在,没有经历过历史战火的洗礼、也没有被现代的物欲冲散,如同城堡门口正对着的那间财神庙,破破烂烂却又不紧不慢,笑看人间事。
品美食
我们到这里时正值年关,火红的窗花、门联、爆竹堆点缀于连绵的残雪间,家家户户蒸煮面食的气息升腾起来,间或有一两声吆五喝六的酒令,这正是中国北方农村传统的春节景象。
随意走进堡内一户寻常人家,都是一处五颜六色的所在,屋檐下密密匝匝挂着秋天新收的苞谷、黍麦,主人家正准备磨了各色面粉好蒸年食。
蔚县的美食结合了河北、山西的风味,以面食、豆类为主,酸是主味儿。其中黄糕最具特色。且不说其主料黍乃我国北方特有的作物,就说手掌用力来回搓揉面团的几下功夫,也真不是寻常可以练就的,一招一式间都是传统味道的承接,不愧是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美食。
吃过热气腾腾的主食,再来两道清新爽口的凉菜。蔚县的凉粉不一般,按材质、形态、做法就有数十品种。先说漩粉,口感竟如冰镇一般凉,浇上勾兑的醋汁,再滴上几滴香油,撒上几段生韭菜,嚼在嘴里能散发出特有的香味;漩凉粉的薄厚、宽窄都很均匀,一筷子夹到嘴里,入口滑溜,不用怎么用力就顺着嗓子滑到肚子里,凉凉的感觉从喉咙延伸到胃里。再看粉坨,说是米粉,其实却是用豆面调成糊,再蒸成块、吃时切坨,拌上特色的秘制调料,怎一个酸爽了得!
在古镇里品尝完北方火辣辣的美味,在城门口的老摊上与当地人一起闲坐,聊一聊,才能真正感受到当地的特色。
火树银花不夜天
蔚县暖泉镇的打树花有300 多年的历史了,如今北官堡的城墙上依然留着斑斑“铁证”。以前,过年时有钱人会燃放烟花爆竹,暖泉镇内没钱的铁匠就把炉里的铁水泼在墙上,本是为图个热闹,谁曾想,这火树银花比鞭炮礼花还要壮观、绚烂。后来,人们为了庆贺丰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捐出自家的废旧生铁、煤炭、蔬菜和粮食做树花,每年元宵节都要连打三天树花。一代传一代,打树花的绝活就流传了下来,可如今古镇里还掌握这项绝技的也只剩三位古稀老人而已。
据说,打树花最初只是用铁水来打,后来人们发现,铁水的“花”是红色的,铜水的“花”是绿色的,铝水的“ 花” 是白色的, 于是,人们在火炉里放些铜,又搁点铝,打出的树花就愈发五彩缤纷了。
打树花,观众看起来很热闹,但这却是个“勇敢者的游戏”。不但要求表演者身强力壮、胆识过人,还要掌握高超的技术、具有表现力。
表演时先将数百公斤生铁用炼铁炉化成铁水,其温度可以高达1300 多摄氏度。再由反穿羊皮袄、头戴湿毡帽的艺人将铁汁装入特制的容器内,用在水中浸泡了3 天的柳木勺子,将滚烫的溶液奋力泼洒在坚硬冰冷的砖堡墙上,一千多摄氏度的铁汁炸裂后爆发出万朵火花,犹如枝繁叶茂的树冠,火花图案变化多端、神秘莫测,观赏者常常因树花的美丽而动容。
神秘拜灯山
蔚县上苏庄因元宵节的“拜灯山”出名。拜登山从正月十二就要开始准备了,艺人们召集村民一边清洁灯山楼,准备祭祀用的供品、灯捻、灯盏、麻油等物,一边翘首期盼点灯山、拜灯山、耍社火、唱大曲等好戏。
拜灯山需要有一名男童装扮成灯官,再选出4 个有文化的村民扮演衙役,抬着轿子,一路敲锣打鼓,行至灯山楼,灯官在供桌前带领众人叩首祭拜。
夜幕降临,在朦胧的灯山楼里,用蜡烛将摆成图案的灯盏一一点燃,呈现出灯火字画。伴随着“普天同庆”的蜡烛字样,祭拜队伍和群众由堡内涌出堡外,戏楼前已经张灯结彩,众人开始耍社火,或舞蹈、或唱曲,一团喜乐融融的景象。鞭炮鸣、鼓乐起、大戏开,戏班子为村民们演绎的历史故事、神话传说开始上演。
拜灯山作为中原地带一种古老而原始的祭祀形式,有远古图腾般的仪式感。而地方民俗的连绵传承不仅保留了传统文化,更成为古镇生生不息的灵魂。于我们游客来说,这只是一项表演,但于当地人来说,却是融于血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