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和日本的情况来看,新技术应用和自然灾害是布局制造业时不可小觑的因素王振家作为制造业强国的美国和日本,其跨国企业及产品遍布世界各地,其产业布局也是全球经济的晴雨表。近年来,由于劳动力成本升高、新技术应用和自然灾害等因素的影响,美日制造业的全球布局逐渐发生了改变,分别出现“回流”和“外迁”的趋势。尽管二者的原因和影响不同,但值得注意的是,与之相伴的新技术革命或许将带来新一波全球产业格局的调整。
美国:新技术变革下的“回流”
二战结束前,美国经济基本上自给自足,所有消费品都由本国生产。随后美国致力于加快受战争重创国家的欧亚经济复苏,开始向海外迁移本土的制造业,贸易壁垒因此显著减少。美国公司纷纷向海外派出代表、建立工厂,希望通过扩张海外产能来降低企业成本。
20世纪80年代,生产“外包”成为大趋势,美国开始“去工业化”,转向以服务业为主的产业结构,制造业空心化现象日益凸显。当时,美国制造业的从业人数占全国总就业人数的25%,制造业的黄金时代不再。
21世纪初,新技术的应用极大降低了运输和通信成本,导致企业海外运营成本逐年降低,美国企业海外扩张加剧,国内制造业从业人数占总比已降至12%左右。于是在经历了2008年金融危机后,不少曾经“去工业化”的欧美国家,提出了“再工业化”的战略。
经济大萧条的余威犹在,而美国却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自2011年底以来,一些跨国企业纷纷“回乡”,出现了制造业回流美国的端倪。
苹果公司斥资5亿美元在北卡罗来纳州建立数据中心;福特公司宣布把1.2万个工作岗位从墨西哥、中国迁回美国;总部位于伊利诺伊州、全球最大的挖掘机和推土机生产商卡特彼勒将一些海外的挖掘机产能挪回德克萨斯州;美国家具生产商Sauder也在将产能从一些低工资国家迁回美国。
咨询公司埃森哲的报告显示,受访的制造业经理人中有约61%表示,正在考虑将制造产能迁回美国,以便更好地匹配供应地和需求地。
美国制造业正在复苏——即便不是完全的重生。而美国企业“回乡”的原因多半是海外生产存在问题,而不是考虑到本国生产的优势。
首先,海外用工成本上升。以“世界工厂”著称的中国,国内工资涨幅已超过生产率增长。波士顿咨询公司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2000 年中国制造业时薪仅52 美分,而美国为16.61 美元;到2015年这两个数值将分别达到4.41美元和26.06 美元,尽管中国仍以大比分胜出,但在中国招工已不再像几年前那样容易。并且,中国的工资增速持续加大,而波士顿咨询公司预计美国的增速要慢得多。随着海外用工的成本优势减弱,波士顿咨询公司预计一些制造业产能将回迁。
其次,运输成本持续上涨。除了工资上涨之外,至偏远地区以及从工厂到商店的运输成本也保持上升态势。经济和金融分析机构IHS Global Insight 的数据显示,过去4年,由于油价上涨以及船只和集装箱运力削减,运输成本已经上涨了71%.目前有回流意向的企业包括货运设备、电气设备、家具、塑料及橡胶制品、机械、金属制品、计算机和电子产品等。不过,制造业的回流是否能从个别现象转变为趋势,仍有一些不确定因素,包括企业是否会为了北美市场而放弃广大的亚太市场;如果从劳动力成本考量,资本有可能转投劳动力更为廉价的东南亚地区。从目前回流的企业看,或许能为美国创造就业、增加出口,但并不是美国振兴制造业的支柱产业。
2012年8月16日,美国政府宣布,将在俄亥俄州建立一所由政府部门和私营部门共同出资的制造业创新研究所,以扶持美国制造业和鼓励企业在本土投资。
根据白宫当天提供的一项声明,这家制造业创新研究所将建在俄亥俄州的扬斯敦,研发3D打印技术。由此可见,此次美国制造业回流是伴随着“第四次技术革命”而来的。而这次新技术变革是以智能机器人、人工智能、3D打印等技术的应用为代表,不仅大大降低了人力成本,也使生产的安全性和高效性得到了保证。
智能机器人不再是从前在科幻电影中经常看到的那种机械人或者赛昂人,而是通过软件和远程遥控技术运行的专业机电设备。3D打印机已经应用在制造机械装置、医用移植器官、珠宝,甚至是服装等领域上。毋庸置疑,智能机器人技术、人工智能技术和3D印刷技术未来将改变的,不光是美国制造业的格局,而是全球制造业的大格局。
日本:震后的战略性转移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日本制造业大规模向海外转移,这其中并不包括其核心技术。日本本土企业凭借其先进的技术和产品,始终占据着产业链的最上游位置;向中国台湾、韩国等国家或地区转移的产业,不过是为其制造业做的配套服务;而转移到中国内地等廉价劳动力丰富地区的部分,仅仅是组装等位于产业链下游的产业。日本国内保留着汽车引擎等零件的核心技术,成为日本制造业的命脉和日企立足全球的根基。
2011年日本大地震,日本制造业受到重创。
日本企业在半导体材料、芯片设计及制造、光学器材、机床和汽车关键零部件等领域具有重要的地位,因此,日本东北部的一个地震不仅震倒了本土的房屋和树木,也震倒了全球产业链上的许多企业。
为保证产业链的安全性,尼康等日本电子产品制造商在东南亚地区增加了产能,日企开始将部分产业向海外转移。
微处理器供应商瑞萨电子株式会社计划在2013 年前将晶片生产外包比率由8%升至25%,将车用微控制晶片交给全球晶圆公司的新加坡厂生产。生产高端数码单反相机的尼康仙台工厂,在大地震中遭受破坏后转移至马来西亚,与马来西亚的Notion VTEC公司合作,后者主要生产相机电池、镜头卡口及镜头内桶等零件。日立显示器增加了委托给台湾奇美电子的生产外包量,并增加了智能手机IPS液晶面板的订单。
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中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在这次产业大转移中受益,而作为日本产品海外最大市场的中国内地却被“战略性”
地忽略。
业内人士认为,此举说明日本重视中国市场,因此把产业转移到中国周边;但又想保持高端定位,不想让产品被打上“中国制造”的标签。中国的仿制能力强,如果生产线搬到中国,一是产品质量无法控制,二是核心机密可能泄露。此外,敏感的中日关系也是日企产业布局时的顾虑因素。
在半导体、汽车等行业,日企对中国内地的戒备心很强。日产汽车公司震前的生产仅有25%依赖本土工厂,震后加速了产业外移和海外外包。
继2010年将小型车Micra的生产由神奈川转至泰国及其他区域,日产还计划在2013年将跨界休旅车Rogue的生产从九州换到美国密西西比州的坎顿。
当然,日本制造业的转移也考虑到每个产业的不同特点、竞争优劣势、市场容量等因素。比如在液晶面板的替代上,日本就没有选择韩国,因为韩国的液晶技术已经超过了日本,因此日本的液晶面板制造商更希望在台湾和中国内地发展。
日本制造业此次的大转移与之前有很大不同。震前日本制造业只是策略性的转移,日企会挑选利润低、工艺简单的制造环节转移,将高污染、低利润的环节转出,目的是利用地方优惠政策,接近市场,降低生产成本。震后则是战略性转移,为了确保产业链安全、优化产能布局和规避汇率风险,不仅会转移更多的核心部件的生产,甚至有可能把研发总部、供应链总部、制造总部进行转移,会转移出更多的核心技术环节。
“日本企业现在不是考虑一次抗震救灾问题,而是必须要面对9级以上地震,且余震不断,海啸突袭,火山爆发,这将是一场长期的与自然灾害斗争的过程, 会是难以应对的状态,这也将在他们心理上产生巨大的影响。”日本企业研究院执行院长陈言称。
日本制造业的战略性转移必将对全球产业链产生巨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