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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石雕人

http://www.gcmag.cn  2005年第2期《光彩》杂志  
茅崧崧 潘国新

  位于苏州灵岩山以西的藏书镇,是著名的砚台之乡、石雕之乡。那里的制砚匠人曾经用出色的手艺,为后人留下了一方方古朴端庄的砚台。

  历史久,名家如云
  今年50岁的蔡金兴出身于藏书镇一个石刻世家,是藏书镇著名的石雕艺人。他从12岁开始学习制作澄泥砚,在父亲手把手传授下,很快掌握了石刻的基本功。两年后他进入当时的藏书砚台厂,不久担任技术指导,在该厂工作20余年。上世纪80年代初起,蔡金兴受苏州文物商店委托,长期为该店制砚并修补古砚。80年代中期,蔡金兴开始石壶创作,成为开创藏书石壶创作先河的民间艺人。
  2001年,老蔡的作品《老来得子》和《六顺宝塔竹套壶》分别获得“首届中国石壶技术创作大奖赛”金奖、银奖;2003年,他的《九友腾飞》和《卧竹提梁壶》在“第五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博览会”上获铜奖;作品《仿竹节石壶》曾被浙江省博物馆收藏,《仿东巴文化砚》等多件作品曾参加APEC会展。2002年8月,老蔡的一些作品还随“中国苏州传统工艺精品展”去欧洲展示。
  蔡金兴熟知苏州砚台历史,对明清砚台制作有独特的研究。他说,藏书镇有“两宝”,一个是羊肉,另一个就是砚台。他刚进藏书砚台厂的时候,砚台厂热热闹闹,成批成批地把砚台销售出去。藏书人的生活从来没离开过砚台:小孩上学时也许没有文具盒,没有书包,却不会没有砚台;踢块地上的石头,很可能就是个砚台的毛坯。改革开放后,许多农民都做砚台,有工作的人也要在家里铲铲石头,把制作砚台当个副业。蔡金兴说:“讲藏书有三千艺人,绝不为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能刻上几刀。”
  然而,1966年开办的藏书砚台厂,如今却风光不再。这家位于藏书砚台山旁的砚台厂在上世纪90年代就走向没落,如今只是卖卖山上石屑,给水泥厂供应原料。
  蔡金兴感慨万千地说:“提起砚台,人们很容易联想到广东端砚和安徽歙砚,却很少提及苏州砚。其实,苏州的制砚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虽然晚于山西澄泥砚700余年,但由于本名‘蠖村石’的藏书砚台与四大名砚之一的澄泥砚极为相似,一直被世人误以为澄泥砚。”蔡金兴告诉我们:“澄泥砚宋朝就几乎绝迹,现在传下来的很多澄泥砚,包括被珍藏在博物馆或者拍卖会上价值十几万元的澄泥砚,其实都是藏书砚台。不仅如此,历史上一大批杰出的砚台大师都出在苏州,比如被认为中国历史上最出色制砚匠人的清代顾二娘、近代制砚名家陈端友。即使一些名传青史的端砚、歙砚,其制作者也大多是心灵手巧的苏州匠人。
  可是,在今天的藏书,仍从事砚台制作的艺人大为减少,能刻出几方好砚台的更是寥寥无几,像蔡金兴这样能把藏书制砚的前世今生讲出来的,或许已没有第二个人了。

  道路窄,艺人逃遁
  硬笔的推广让砚台渐渐成为收藏品。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藏书砚台销路渐渐萎缩,不少家庭不再以生产砚台为副业,将雕刀扔在了堆放杂物的角落。但一些聪明的藏书艺人却迸发出新的创造力。当宜兴紫砂茶壶在市场上被广泛认知的时候,藏书人开始了石壶创作。蔡金兴是最早开始石壶创作的藏书艺人。他说,石壶一面世,就大受欢迎,结果藏书镇几百户人家又纷纷拿起雕刀,重操旧业。艺人们虽不能靠着石壶发大财,但维持生计不成问题,很多精品石壶为藏书石雕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但是,藏书石雕却没有一个规范的行业组织来引导和扶持。艺人们自己闯路子,商人们互相斗法,压低价格,以量取胜。这导致了同行业间的无序经营和恶性竞争。蔡金兴说:“起初最低档次的茶壶,都要卖50元左右一把,到现在,最便宜的不足20元!他计算说,一个石壶成本不菲,一块石头至少四五元,用机器掏挖又要四五元,再加上人工雕刻、打磨上色等一系列工序,制作成本很高,却无钱可赚。
  蔡金兴说,他当初的一个同事,制砚和制壶的技艺都很不错,卖出的价格也高,每天能赚上六七十块钱,但最终却去打短工,帮人家掘树抬树去了。
  “现在赚钱的行当多了,十几年前藏书雕刻的热闹场面再也找不到了。整个藏书现在从事石壶生产的艺人不过五六十个,而做传统砚台的,大概不过十来个人!”蔡金兴说。
  艺人少了,越发使得曾经与镇湖刺绣齐名的藏书砚台风光不再。到藏书来买砚台石壶的人,大多是来吃羊肉的食客、游客。很多人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东西是石头做成的茶壶,进门就问:“这是什么东西做的?”有人干脆质疑:“这是泥捏出来的吧?”
  有个北京客人,几次到蔡金兴那里买工艺品,有一回却和蔡金兴争执起来。他说:“老蔡,你说别的我都相信,但说这些东西是手工做的,我没法相信。你看那个雕龙砚台,雕刻起来那么繁琐,如果是手工做的,1000多元怎么可能卖,至少三四万元的价格!我敢断言,这是机器模子里出来的!”在作品受到肯定的同时,蔡金兴感到一阵悲哀:藏书砚台真是没落到极点了。

  传承难,前途未卜
  蔡金兴的“慧石居”工艺店以卖精品砚台和石壶为主。他说,这些精美的作品从来不乏买家,可惜产量不多,因为拥有一手好艺的人实在太少。藏书镇大鑫数石壶店,以批发为主,卖出去的都是一箱箱乃至一车车的“大路货”。业内人都知道,一件档次较低的石雕每件价格不过20至50元,而质量上乘的一件石雕作品却可卖到200元以上,有的甚至上千元。那为什么艺人们不求精雕细刻,纷纷粗制滥造,搞“大批发”呢?
  蔡金兴分析说,这和匠人的心态有关:工艺品的制作需要积累,可多数艺人手艺没学到家,却急于赚钱,把别人的作品式样拿来模仿,囫囵吞枣弄个大概出来。质量不好,就以数量取胜,比起精耕细作来赚头还大得多呢。
  蔡金兴拿出两件石刻作品,一件是自己制作的“卧竹提梁壶”,一个是外面冒牌的卧竹提梁壶。粗看之下,两件茶壶的样子大致相似,可细看就会发现做工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前者做工考究,形神兼备,茶壶的嘴、把、梁与壶身浑然一体;而后者根本没有领会原作的意图,毫无意境。
  蔡金兴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制作一把卧竹提梁壶少则要三四天,多则要五六天。按每天50元的人工费算,成本在300元以上。而目前市场上,有人仿冒他制作的石壶,采用外地廉价工人、用机械化生产方式粗制滥造,几个人一天就可以生产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虽然一个才卖二三十元,但是成本才几块钱,因而赚头却很大。虽然这样的产品只蒙骗一些外行人,但久而久之,却砸了藏书石雕这块金字招牌。
  老蔡告诉我们,当初他学习石雕的时候十分刻苦:买了无数的书,连报纸上一些有用的图案都剪下来,学刻螃蟹的时候还特地捉了几个来描摹。可如今,谁会有那样的劲头?谁会这样“无谓”地钻研?
  蔡金兴从上世纪80年代初就开始收徒弟,但如今这些徒弟大部分都转行了。蔡金兴说,他的几个徒弟,技术都学得相当好,可是却不乐意再从事这样的行当。一个徒弟如今去公路边修车了,他抱怨做石壶老是呆在家中,很闷;一个徒弟在开货车,说长期做砚台,肩膀过于用力,已经落下疾病,所以想换个行当;一个徒弟每到一年中吃羊肉的季节,就去开羊肉店……在10年前,经常有人托关系找熟人想拜蔡金兴为师,学做砚台、石壶。而如今,前来拜师学艺的人大大减少了。
  蔡金兴说,这个行当不被重视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经济因素,石雕行业未必能比其他行业赚钱,许多人自然不再感兴趣 ;二是观念问题,石雕艺人地位不高。当地人觉得这是个吃力的手艺,而且很脏,要一口口吸进石屑灰。有人甚至劝自己的孩子:“好好读书,将来别去做茶壶!”蔡金兴的儿子大学毕业,蔡金兴原想把一身技艺,以及石头方面的很多知识传给儿子,但后来想想算了。他说:“一个大学毕业生,不去找工作,却干这个苦活,即使我狠得下心,他也愿意,可周围人会怎么看啊?”
  蔡金兴常说,石雕这个行当,需要有很多有水平的名师,需要很多有兴趣有文化有毅力的学生,才能长久地传承下去。但是现在多数人只是想谋条生路,急着赚钱,死记硬背做两个茶壶,却不能自己思考创作。怀着这样的动机没法开动自己的大脑,没法学好技艺,没法真正继承这门技艺。
  老蔡说,现在藏书老镇上开小店的老李,是当初砚台厂的元老,现在已经70多岁了;村子里的老高是砚台厂里文化水平最高的,如今也年近七旬。他们都是懂砚台历史的,可时间过得那么快,这些人都不在这个行当做了,而年轻人则干脆忘了藏书镇还有这个行当。
  蔡金兴傍晚偶尔会散步,一走就走到一里外的马岗山,看看那个曾工作过20年的砚台厂。蔡金兴耳畔时常回荡起当初艺人们工作时发出的爽朗笑声。而今,伴随着嘈杂的马达声,装着石屑的拖拉机缓缓经过,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石雕厂了。这个地方,不知会不会还能继续传承石雕这个曾经辉煌的传统产业……
  编辑 yangnq@gcma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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